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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第二次在上海参加线下的笔会活动，主办方仍然是三明治写作学院。

在自媒体风潮中，线上写作班层出不穷，线下的同类活动却少见。据主办方三明治写作学院的笔会主持人自述，在上海之前可没有这样的线下活动，也就是他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虽然到11月下旬为止，他们也就举办了四次笔会活动，每月一次。

我十月第一次参加的三明治上海笔会，也就是他们举办的第三次笔会，场地在半层书店——一个很有格调的两层loft式建筑，暖黄的长颈吊灯和四面温厚的书墙，层层叠叠的架起一个让人顿时感到精神舒缓宁静下来的空间。

十月份的笔会我未能全程参加，但开场时知晓了大致流程，简单的相互认识后，十多名参与者被分为两个小组，先是观看不同的社会新闻，当场选取新的叙述角度重新书写该新闻故事。故事写完后各自朗读分享并评论。

随后两组各玩一个取词造故事的游戏，从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堆名词中选择固定数量的词，以想象力连成一片一个故事。虽然言笑晏晏，但从写作者的角度来说，那场笔会算是一个热身性质的写作小游戏。要说真正对写作有多大提升，也不宜期望过多。

这次十一月份的笔会，跟上一次却是有很大区别。首先举办地点在三明治新开不久的自营空间，位于徐汇区建国西路691号。一处临街的数层小楼，搂着一棵斜倚的梧桐。

我从还算显眼的门洞处上楼，三明治在二楼。看起来，三明治是租下了一整层L型的空间。

楼梯左手边是三明治的文创空间“灵感商店”，正对楼梯的是三明治写作学院的入口。门侧墙上即是三明治公众号的其中一个小活动——故事信箱。

进门后，狭长的过道左侧是四五间十平米左右的隔间，全部是给少儿三明治的学员们上课的教室。过道尽头是一间长方形的约二十平米的大阅览室，十一月的笔会就在这间儿童阅览室里举办。

笔会七点准时开始，这次的参与者是11位。主持人介绍了笔会的流程，跟上次的很不相同。

“我们发现现场临时写故事的方式对大家来说可能不是非常有帮助，所以这次决定换一种流程。”主持人Yonita坦率的说，透露了三明治自己对举办笔会也还在探索之中。

这次笔会设定了两个流程，首先在相互认识阶段，各人介绍自己的微信名的由来，并讲一讲在上海感到具有特别意义的某个地点/角落。原本比较常规的活动破冰环节，因为这次活动参与者性格和阅历的丰富多彩，竟然持续了近两个小时。

十一个人中，有四年前从北京裸辞后立即自驾环游欧洲一百天的夫妇，开办了视频制作工作室做创意短片，经历了2016年影视圈风投热潮和次年开始的低谷，如今在宝山郊区的某片湖畔，，从晨跑和禅修中修复了身心。

有特意起了一个雌雄莫辨的英文名Sheron的医药公司职员，内心深处一直是一个女性主义者，不想被性别和文化所定义。她的发言立即得到了身旁另一个女生的共鸣，后者的微信名是特别活泼开朗的“溜进摩天轮里的耗子”——因为她来自高考重镇湖北黄冈，在学霸环伺中，感觉自己像意外溜进了高高摩天轮的小老鼠，既窃喜又自得其乐。

我看着这个眉目细腻小巧的年轻女孩，正感到她散发出的天真十足可爱，却跟其他人一样猝不及防被小姑娘放的大招给惊诧到了——她一边说着学业的事，一边随手翻开了带来的笔记本，里面是色彩明艳的插画，都是她日常信手拈来的即兴创作。原来，她是颇受器重的建筑设计师。于是我们当即为她的身手不凡而惊呼且鼓掌。

还有我旁边名叫陈小起的女孩，名字来源于自己的猫，可惜，这猫竟已意外故去多时。她就不假思索把猫的名字用到了自己的微信上——“假装猫还在”。多么恣肆的灵感啊。更妙的是她讲的具有特别意义的角落，是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，因为她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名称，那完全是一次意外的具有奇幻色彩的偶遇：

她在去淀山湖的路上，迷了路，下了车以为面前是淀山湖，却被路人告知只是某处无名的湖泊，且催促她尽快离开。她正在怔忡的时候，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旅游小镇式的建筑，有着奇异的中西合璧的装饰和雕塑，空无一人的独对夕阳。

陈小起描述的场景太过奇幻，我们不由得戏谑说是否这根本就是她幻想中的画面。认识环节在笑闹中结束。后来，她把旅游小镇建筑的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，这是后话。

第二个环节是原定的分享各自在写或已写的故事。大部分人都把以前写过的散文或故事的链接发到了群里，只有一个女孩Jing现场讲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，是她的真实经历。

双十一的时候，Jing在闲鱼上买了一个五千多块的二手相机。因为在顺丰快递寄数码产品不能走空运，卖家就换了中通快递寄相机。

两天后，Jing收到了快递小哥的短信：“快递放你门口了。”

这么高价的物品就放门口就走了？！还没回家的Jing既急且怒，赶紧赶回家。

然而，家门口并没有任何快递啊！

于是，一场纠葛开始了。她、卖家、快递员、她的朋友、她的丈夫（相机的实际需求者），在因这次快递丢失案而建的微信群里唇枪舌剑、各怀心事。快递员坚称没能力赔那么多，最多赔一千。卖家不想承担损失，她也一样不想。可是买卖双方都不敢逼迫快递员——他可是知道自己住址的，投鼠忌器。她的朋友呢？以置身事外的心态大声嚷嚷裁决：快递员就得原价赔偿！

可惜，这个“合理”的判决遇到了现实和人情的难题。

怎么办呢？

我凝神屏气地听着Jing非常精微的描述，不禁替她着急，也庆幸幸好自己没遇到这样的困境。

没想到，神转折来了！

以下的故事情节，抱歉我只能省略，因为这是属于Jing同学的故事，她在成文之前，慷慨分享，让我们享受了VIP提前听故事的待遇，我怎么能拂人盛情，进行剧透呢？

让我们期待她的好故事吧。

Jing说，写作对她来说，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一件事，她会反复琢磨，怎样把故事更精彩的呈现出来。

笔会的讨论内容于是延伸到了新话题：写作意味着什么？

有人说，写作是梳理自己、记录生活的方式，如果不把想法写下来，她就无法看清楚自己。

有人说，写作是表达的渠道，跟音乐、舞蹈是同理，所以，如果没有什么需要表达的，她就不会下笔，不会像Jing那样，好奇于文字本身的妙处。

有人说，写作是定义自我的手段，人生太长，变动不居，如果不记下当时的生活状态，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。

我说，写作对我来说是记录的工具，是对抗时间和衰朽的武器。所以我想把真实的人生故事写下来，所以我要做人物纪实采访，把真实生活中真实的对生命、对世界的思虑和探索记下来。尤其是对那些没有留下过痕迹就猝然离去的人，我希望记下他们的故事，让他们曾经的存在借助文字在世界上停留得更久一点。

那么，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？Sheron抒发了自己的困惑：在一个很传统的企业工作，一面遵循世俗规则，一面感受着脑海中长期积累的自由民主文化对此的怀疑。“不想做非主流的人，但是又觉得这些主流文化不对。”她不施粉黛的面容笼罩在犹疑和煎熬之中。

像是不久前的我。

所以，我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的体会：“不能同时想要两个互相矛盾的东西——要主流，又想保全自己的小众文化思想？人生在于取舍，只要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为了什么，就不会迷茫于得失之间。”

因此，人生目标是格外重要的东西。这目标必须是从内心生发出来的，而不是外界告知的诸如优秀、成功之类的外在标准。没有内在驱动力，自己不坚信，怎么有动力不屈不挠地去追求并实现呢？

至于外界的标准，优秀、成功之类的，常常在变，追逐它们的人，如风中飘絮，无所适从。

人生到最后终究要对自己负责。

短片工作室夫妇说：“都要经历这个阶段，以后就会放下了，活得舒服就行。”

我深以为然。没有白走的脚下的路，也没有白走的心路历程。

Sheron所焦虑的，我不敢说已完全厘清，而且，还有新的疑虑在我的前路，只是当前尚看不清楚。我们都在迷雾中穿行，有时有清风徐来，一时眼界清明，心怀笃定，吟啸狂奔。也许突然之间，又山雨欲来，阴云罩顶，甚至山穷水尽疑无路。

笔会的议程在交换人生的感悟中持续到了深夜十点有余，大家仍言犹未尽。

最后这段探讨，算是我意外的收获。

除了直接的码字、讲写作知识，其实笔会这样的活动，更像是一群有着类似生活趣味的人暂时相遇，交换彼此的想法和生活片段，于是彼此都感到消磨了一段时光，看到了一点别的生活状态。

然后，带着胸口稍微减少一点点的孤独感，在初冬的夜风中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