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水立方到冰立方 冬奥改变的人与城(3)
蜷缩在海坨山脚的西大庄科正是延庆赛区建设地点。据媒体报道,2014年国际奥组委到海坨山考察前,西大庄科村向导队的7名成员连续40余天每天徒步10余小时,从不同方向攀登海坨山和玉渡山40余次,才从两米高的灌木丛中清理出多条道路保障评估工作。而随着冬奥会的临近,徐振升眼见原先荒僻的村子变得热闹起来,五十几户100多口人的村子,现在挤进了四五百操着各地方言的建筑工人,离村子不远处,机器声隆隆,冬奥场馆和相关配套设施正加紧施工。
因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,离开延庆十余年的张海超选择回乡创业。
在30岁的张海超印象中,自己13岁离家时的延庆“安静得让年轻人认为该走出去”。刚跨进21世纪,带着对大城市的向往,辍学的少年揣着一纸身份证丢失证明到了北京,在首都机场,他穿着保安制服追堵发订房软件小广告的人,1000元出头的月工资,让他无法见识心目中“大城市”的样子。水泥森林里,那张掩盖年龄的身份证丢失证明被张海超反复出示,脆弱到每次打开都有碎掉的风险,直到成为房产中介,他才坐进写字楼,面对“大脑袋式样的电脑”,踩着楼道的地毯,感叹“这才是都市生活”。
2008年北京奥运会,已经适应城市生活的张海超投身创业,将亚运村周围的房屋租下来,准备欢迎八方游客。可失败的经历让他明白,“在都市里打工容易,但创业的成本很高”。
回延庆创业,张海超在2016年便有了念头。阔别多年的延庆不再如从前安静,冬奥会申办成功后慕名而来的游客,让小镇“冒”出许多饭馆、旅店;“禁止抢栽抢种”“禁止占地违建”的标语强调着冬奥会临近的节奏;而延崇高速和京张高铁贯穿的计划,像是带动整个小城寻求新生,“随便一逛,施工最常见。”张海超感受到,“冬奥会给一个小地方带来了无限大的可能。”
相比10年前,中国人对旅游的理解更多元,境外的民宿文化也更流行。凭借多年创业经验,张海超看准正在极速变化的延庆,他把老家挨着公路的房子改为民宿“试水”,由于滑雪日盛,“没想到订单络绎不绝”。于是,张山营镇后黑龙庙村闲置的农宅被打造成不同风格统一运营,仅两年,张海超的高端民宿“大隐于世”已对外打开了第八扇门。村里多了垃圾分类箱,保洁、菜园种植等民宿配套服务也让村里人多了在家门口上班的机会。
就业的机会及旅游业火热的趋势,吸引了不少像张海超一样离乡的青年回到延庆。“以前离开,因为缺乏就业和创业机会,但冬奥会的到来,给了年轻人回家的理由。这绝不是一时的机会,场馆、赛事、旅游都是可持续挖掘的财富。”张海超晃了晃滑雪时摔伤的胳膊,“别小看了冬季项目的魅力”。
被雪“裹”起来的城
从延庆继续向北,汽车驶进崇礼北收费站,不到5分钟,“租雪具”“涮羊肉”便争相出现在街道两侧商铺广告上——一个氤氲着作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张家口赛区所在地的氛围,一个言明这座河北小城北部倚内蒙古草原的地缘优势。
冰雪博物馆以北,是除了雪场,游客最集中的区域,开车5分钟能逛完的街道,霓虹灯却很热闹,单在“魅力崇礼”单板雕塑所在小广场上原地转一圈,饭馆、宾馆、雪具店、运动康复诊所以及房产中介,名字里带“雪”字就近20家,甚至多家酒店的地毯花纹或壁纸也是雪花。这是当地人笑称“为北京人建的崇礼”。
过了冰雪博物馆,楼房的高度在变矮,烧饼王、黄焖鸡米饭开始蹦出生活的味道,理发店、小超市、蔬菜活鱼让小城有了烟火气息。这是存着当地人故事的崇礼,可即便没张榜告示,“雪”也是他们绕不开的话题。
崇礼的巨变几乎都与雪有关。
1996年冬季,中国第一家民营滑雪场塞北滑雪场开了崇礼滑雪旅游的先河。冰雪博物馆的展板上,一群滑雪爱好者坐在简陋的木板车上,车头系着一根粗绳,绳子另一头绑着北京212吉普车,在没有缆车的年月,这就是雪给当地人带来的商机。
此后,随着长城岭、万龙、云顶等滑雪场加入,崇礼已成为拥有7家大型雪场、雪道169条161.7公里的中国最大滑雪聚集区之一。滑雪资源高度集聚,也令崇礼有机会作为2022年冬奥会雪上项目主赛场,规划承担冬奥会雪上2大项6分项的比赛。
据官方数据显示,2016~2017年雪季,崇礼接待游客133.4万人次,2017~2018年雪季达到了274.1万人次。目前,常住人口3万多的崇礼区已建成各类酒店160家,房间7303间,雪具店近130家。
靠雪讨生活,逐渐成了当地人的常态。朱志勇是棋盘梁村村民,因村子所在地正处于延崇高速的终点,整个村子在2017年便迁入城区,村委会也扎进了居民小区里。朱志勇家原先种植圆白菜,虽然崇礼缺水、缺乏能连片的平地耕地,但较好的土质还是为当地农户提供了丰收的可能。只是天气让人头疼,每年10月至次年4月,气温骤降,不利务农,却为滑雪提供了条件,在崇礼,天然雪滑雪期可达120天,存雪期长达140多天,而山坡坡度多在5度~35度,陡缓适中,称得上华北地区最理想的滑雪地域。
而离北京220公里,恰是一个让游客来得了、留得住的距离。雪场的生意红火,带动着餐饮、旅店、滑雪配套产业的迅速升温。夏天种地、冬天进雪场打工就成了当地农户流行的谋生方式,朱志勇表示,“上点儿岁数的女人去雪场当保洁、服务员,男人就当安保、学造雪,年轻人大多都学滑雪,争取当个教练,基本上咱这儿都是跟滑雪脱不开关系的人。”
市场的火热就是动力。在崇礼,一名水平中等偏上的滑雪教练一个雪季收入,相当于农户在一个蔬菜大棚里耕耘一年彩椒。
2012年,“已经有财团开始在崇礼布局滑雪产业了”,从高山滑雪项目退役后从事多年滑雪教学的郝世花,决定开设一家独立的滑雪学校,培养退役运动员、大学生及当地青年成为滑雪教练。
当时,去往万龙雪场需路过黄土嘴村,雪场的住宿价格较高,该村的农家旅舍就成了气候。当地人印象里,从2008年到2013年是这儿农家乐最火爆的时候,郝世花就把学校开在这里,靠餐饮住宿的收入贴补教学。在她记忆中,冰雪博物馆未建成时,那周围还很荒凉,用泥盖住砖的土坯房散在土路周围,可转眼,一排排楼房代替土坯房,还不乏罗马柱、尖屋顶的欧式风格建筑。2014年,她将学校迁至博物馆隔壁,丢掉了其他业务,专心教学。
崇礼的建设速度令人惊奇,在郝世花还没到崇礼的2008年,两条主干道之一的长青路比现在窄一半,当地人多以步行为主。但10年后,路宽了,小城“长大“了一倍,尽管开车15分钟也能绕上一圈,堵车也没能避免,平日早晚高峰,周末则塞满京牌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