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,是一个大大的骗局(2)
和美娟论及婚娶的时候,他在一家小小的广告公司上班。美娟的家,一定要按照风俗收一点聘礼。他终于鼓足勇气,向师专甫毕业的、很传统地爱恋着他的美娟提起,请女方也以一个十八厘米摄影机作为嫁妆带过来。婚后,直到他进入台湾莫理逊前的贫困的、甜美的两年,他断断续续地拍了大约有五百呎的毛片。
电影《打工狂想曲》
就在昨夜,他才又想起整整搁置了四年许的毛片,和于今已嫌老式的摄影机。
——搁下那么久了。趁着这一段时日,再拍个百来呎。
——从脚踏车的转动的轮子开始,再照后座上的便当盒, 然后让骑单车的最低等的“上班族”逐渐没入私家轿车、计程车和公车的街道中。然后,镜头调上矗立的、积木似的大厦的森林……
——Bertland,家伙!竟而让他骗了这么多年,这么多年。
——以后的生活吗?美娟近三四年来存起来的薪水,就是让我闲个一年半载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……
——上班,几乎没有人知道,上班,是一个大大的骗局。一点点可笑的生活的保障感,折杀多少才人志士啊。
——Bertland,我岂是好对付的吗?我知道每一张发票, 每一笔歪账最真实的故事。我知道你和海关、和几家厂商最内幕的关系。哼,我岂是好对付的吗?
电影《从宫本到你》
昨夜他转辗、反侧地想。也不知过了午夜的几时,才沉沉地睡去。他原想今早把封存着的摄影机取出来擦拭。但杨伯良今晨的电话,竟而使他松懈下来。下午擦吧,他想。他深深地坐在沙发上,逐一审视着被勤劳的妻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客厅。他想起刚结婚的时候,分租了一间仅仅够摆一张新床、一张镜台,两个塑料衣柜的房间,和人共用一个厨厕、 客厅。
两年以后,他在比较嘈杂喧闹的小弄口,租到二十坪出头的小房子,一厅一房,厨厕皆全。初为女儿萱之的父亲, 也正在那个时候。进入台湾莫理逊的第三年,他总算七拼八凑地背着利息,弄到了这间三十六坪的公寓。就这样地,他在数不尽的上班和下班的生活里,过了十年。他静静地坐着, 注视着美娟的一盆虽然有些颓萎了的、却仍不失人工荒趣的插花,无端地感到不能言说的、凄楚的空虚……